这个情人节过得很离奇，因为飚哥在欧洲做个展，还带了老婆来，我这个这边画廊打杂的，同时又是他们老朋友的人，自然就全程陪同了。他们情人节过后的一天离开比利时的，走的前一天飚哥要请我吃饭，我说情人节你们两个该一起过，我在就太亮了，怕晃着你们了。没想到他们一致反对这个说法，反对的理由也很一致：我们俩还用得着过这个节日吗。言下之意，老夫老妻不用形式了？老夫老妻没有激情了？总之，飚哥在今年的情人节请了两个女人同时吃饭。我们去露易丝大街上的那家装饰着鲜花和植物的印度餐馆的时候，招待让我们等了好一会，等他领着我们到了餐桌旁，我才明白我们等那么久的原因。今晚的餐桌全部是两个人的座位，看到我们来了，特意给我们加成了三人座，我打趣说：飚哥成了亚洲男人的楷模，人家欧洲人一定在羡慕亚洲男人怎么就幸福得可以“一妻多妇”呢。飚哥顺着这话腰板也坐得更挺直了：是呀，看看亚洲男人，羡慕吧。说完还昂着头环顾四周。

刚落座就有服务生端上香槟，一问才知道今晚只有套餐，不能点菜，价格每人35欧元，酒水另算。太离谱了嘛，我还冲着飚哥请客手下留情来了这家亚洲人开的饭店，这样请下来一定比平时贵出一倍，唉，没办法，谁让我们在情人节到餐馆呢。其他餐馆没有预定还不给你位，有钱也吃不了。

整个餐厅里就我们三个人话最多了，看看左右邻座的，两个人都是窃窃私语，时不时双手紧握，四目对视，款款深情溢于言表。我们三个正好成了看客，一边享受今天的情人节套餐，大饱口福；一边打望隔壁情侣，大饱眼福。我们斜对角坐着的一对已经两鬓斑白了，其亲密程度不亚于旁边这对小情侣，这让我联想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动人的誓言。

有阿拉伯人进到餐馆来卖玫瑰，走到我们桌边，有点犹豫是不是该把我们当买主，我们也就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表示不要，免得他过来浪费口舌和一堆祝福。阿拉伯人并不太介意我们不买账，因为他今天的玫瑰不用推销就能轻松出手。情人节，情人们都捧着玫瑰。

我想起十年前HS送的玫瑰。

那几天我和HS在赌气，因为有东西要拿，去了那时候他在闹市区的家。进门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圆肚子花瓶插的一大束玫瑰，殷红殷红的，其实很漂亮。只是我天生不喜花草，对着这束盛开的鲜花，最多多了点好奇。HS极力轻描淡写的说：这是给你的，今天过节。态度依然像在赌气。但他主动和解的高风亮节已经令我前嫌尽释。但是不妙的是，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情人节的玫瑰要比平时贵十倍左右了。对于日常生活开销都需要计划以省出钱来给他买画笔买颜料的我来说，这样的奢侈是万万不可容忍的。我毫不犹豫地问了句：花了好多钱？60块。你有病呀！我突然又生气了，而且为了他向我表达歉意和爱情的情人节玫瑰，生气的理由是他花了比平时多的钱去给我买了这束很不实用的玫瑰。我气得口不择言：你还不如省下这些钱去买点米买点菜！

这些回顾性的描述是在十年过后我跟飚哥和他老婆一起坐在布鲁塞尔餐馆里花了1千多人民币吃了一餐情人节套餐的时候。听得飚哥他们前仰后合的笑，最经典的是我问的那句花了好多钱。然后把我比成一个漫画里的主角，漫画的内容是：丘比特小天使，把爱神的箭射向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没想到中年男人把小天使的箭折断之后，还把小天使拉下来打了一顿，画面上的小天使被男人夹着打屁股打得嚎啕大哭。我那个时候就跟这中年男人一样不解风情。

飚哥说：现在你想要都不一定得得到，那60块钱算什么哟。

那样让我心痛了半天钱的一束玫瑰我以后再也没有收到过了，HS爱说：我给你买礼物，你不喜欢，还不如你自己买。

江哥和老婆可谓真的牛郎织女，一个在欧洲，一个在美洲，把女儿留在了中国的爷爷奶奶家。江哥的女儿12岁，情人节的时候去市场批发了20只玫瑰，拿到情侣们出没的饭店门口卖。卖到晚上了还有6只，只好带回了家。女儿给爸爸电话，说到六只玫瑰的事。江哥问女儿卖多少钱一只，女儿说2块一只批发来的，她卖出去10块一只。江哥说那我就20块一只把剩下的全部买了，你帮我保存好，等你妈妈回来送给你妈妈。独自一人在美国小镇打工的江嫂在情人节收到这样的礼物一定很开心。江哥在学生公寓的饭桌上给我们说的这事，围坐在桌边的都一群单身汉，有婚史的，没谈恋爱的，一律显出无比崇敬的表情，大赞江哥真会做男人，6只玫瑰收买了两代美女的心。

                                                           2006-2-14 于布鲁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