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厨房里，关心煮的米饭，把煲汤的火关到最小。在餐桌上摆好碗筷，汤在锅里汩汩地翻滚，我站在炉子前看着面前的这锅沸沸腾腾的汤，突然想，在那一边的赵晖，也要煮饭煲汤吗。她是我们这群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最早知道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校运会上的接力赛，个头娇小的她从来都被甩在后面，而这一次，在生命的跑道上，她把我们都甩下了。

我把蘑菇切好放进烫里，木耳、鱼片煮进昨天的火锅料里，米饭熟了，晶莹剔透，揭开锅闻到熟悉的饭的香味。我回到电脑旁，想打个电话，拨了一个两个三个号码，都挂了。我想不好打给谁，只是想打个电话。回到厨房，看到还在汩汩翻滚的汤，汩汩翻滚。火锅汤料的麻辣味道混杂着米饭的香味，弥漫在厨房里，赵晖活着的时候也做饭，大学毕业没几年，她在重庆两路口租的房子里请我们去吃饭，吃的什么想不起来，现在就记得有欧阳，欧阳给我们去买了很奢华的北京烤鸭外卖。

最后还是给给我这个消息的阿胡打了个电话，她说在书店呢，国际长途不太好的通话质量让她的嗓子变得格外尖锐，我突然没有了话说，批评她：书店你还那么大声音，不怕影响别个。她问我你收到我短信了吧，我说：就是。然后她叙述了很多听到的关于死亡和葬礼的细节，其实都不是我想要知道的，我说：我还是有点难过。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些，轻描淡写的，好像“难过”被听出来会让我很惭愧。

她说她听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赵晖穿着黄色晚礼服，很漂亮。然后我们说了些转世宿命的话题，最后听到她调侃的语气说：好嘛，你化悲痛为力量嘛。我说：好，我们都好好活着。她说：对，好好活。有些像个约定，我希望谁都不要违约。

做了个有葵瓜子油和香油混合的佐料，沾滚烫麻辣的木耳和鱼片，和着饱满而滋润的米粒在嘴里被压碎，吞咽进食管，肠胃。肠胃里有充实鼓胀的感觉，吃得有些过饱，然后把昨天就没有清理干净的剩菜碗碟一个个打扫了，把洗碗槽刷得雪白，炉子擦得一尘不染，咖啡壶、电饭锅、微波炉统统焕然一新。用力擦洗的时候，手臂有微微的酸痛，我知道这样的感觉来源于那一个叫生命的东西，窗户外面阳光晃着我的眼睛。

然后我可以坐下来，写下这些字。把一盘下载的老歌放进MD，有凤飞飞的《往事如昨》，赵晖毕业那年跟我和涛儿坐在一教楼前石梯坎上诉说自己爱情故事的情景就伴着当时的星光浮现在眼前。不停的有一些片断跑进脑子里，又溜走，罗大佑《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从电脑音响里传出来有些干瘪，我想：怎么那么难听。原本那些煽情的词曲令我现在无比脆弱的神经随时都有泪如雨下的危险，但不太美妙的歌声，楼下不时飞驰而过的车轮声，想起明早要交的材料，后天要给法语老师的练习题，都及时打岔把眼眶里打转的分泌物留在了原地。

因为活着，或者幸福，或者忧伤；因为活着，或者轻松，或者疼痛；因为活着，或者繁忙，或者悠闲；因为活着，或者活着，或者死去。只是因为活着，我们才可以不这样，要那样。做个活着的人，才有了这些权利。做个活着的人，才有为死去的人扼腕叹息的机会。就让我们做个活着的人，为赵晖祝福吧。